2014/1/14 9:06:47 浏览量:951次
心理导读:
当我向内看,碰触的是比一切可怕经历更恐怖的不存在感。当我向外抓,则是实实在在的两个人的痛苦。
人格面具为谁而戴?
好几次,在接受督导的时候,我回忆一生,想找出自己最痛苦的事情,结果有点惊讶地发现,妈妈因为恨爸爸而发毒誓般要毒死我和她自己,爸爸因为被妈妈激怒而威胁要砍死我,这并不是最可怕的。
自然,这两类事情是噩梦般的回忆,它们也是我两种被迫害妄想的源头。中学时,有两三年时间,我总是怀疑有人会在我的水杯里下毒,其实说怀疑都不够准确,准确的是我确信如此,于是我总是随身携带我的水杯,或把它藏起来。大学毕业后,我濒临崩溃,没有能力直接找工作,而是做了一年无业游民,那一年时间中,我走上街头时,特别害怕后面有人,一旦有,我就会幻想他们可能会冲上来砍死我,所以我一定得找办法对付,例如回头看看或躲在一边。
这两种被迫害妄想,从症状上看相当严重,但化解起来并不难,当我将前者与妈妈威胁毒死我再自杀联系起来,关于水杯的妄想就彻底消失了,而当我再将后者与爸爸威胁砍死我联系起来,关于被人砍死的妄想一样也彻底消失了。这也是心理治疗中常见的情形,很多时候,要治疗某种症状,其实相对容易,症状带来的痛苦,并不是最可怕的。
什么才是最可怕的呢?对我而言,是深藏于我内心深处的不存在感。每当我尝试放弃一切向外抓的做法,而去看我的内心时,我都会碰触到它,那时的痛苦远甚于被父母威胁。
妈妈的功能:接纳婴儿的焦虑
婴儿最初具有全能控制感,认为母亲和世界与自己混然一体(这是成人的解释,婴儿其实并不理解有母亲和世界的存在),如果母亲足够好,婴儿的全能控制感便得到满足,并通过母亲的及时反应而建立起基本的存在感。
然而,如果母亲的照料有太多不及时的时候,这时候婴儿就把“不及时来哺乳”的乳房视为坏客体,并把自己内心的焦虑(婴儿的焦虑,尚未有确定的理论解释从何而来,经常称之为死本能)通过击打、撕咬等攻击性行为投射给坏客体。这时候,一个足够好的母亲会接纳婴儿的焦虑,将其化解。
或者,至少是化解一部分,譬如婴儿投射给母亲的焦虑是10分,这也唤起了母亲的不满,但母亲因自己内心是充盈着爱的,这样的内心令她部分化解了这焦虑,等她再将自己的感受反弹给婴儿时,其焦虑已降到了2-3分。
更理想的情形是,婴儿投射的是焦虑,但母亲经过自己的内心加工后,还给婴儿的是爱与包容,那么婴儿的内心就被转换了。
如果母亲没有接纳这份焦虑,甚至反而攻击婴儿,婴儿就会感觉好像被撕裂成碎片,存在感支离破碎。例如,婴儿投射给妈妈的焦虑是10分,但妈妈自己的内心也是极度焦虑的,结果她的焦虑成了一个放大器,将这份焦虑放大到了50分,然后再反弹给婴儿。
一个简单的例子如,婴儿在吃奶的时候咬了妈妈乳头一下,妈妈暴跳如雷,她扇了婴儿一耳光,甚至将婴儿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如此一来,婴儿自己的焦虑没有被接纳,反而可能面临着更大的焦虑。为了应对这种痛苦,他会形成“假自我”。所谓“假自我”,是婴儿在应对妈妈投射过来的痛苦时形成的东西。
本来,理想的情形是,婴儿有了一种感觉,他将此投射给妈妈,并得到了妈妈的接纳,这时,围绕着婴儿自己本有的感觉所形成的即真自我。现在,糟糕的情形发生了,婴儿将本有感觉要埋藏起来,相反他要花费巨大的努力去面对妈妈投射过来的痛苦,而围绕着妈妈的感受所建立起来的东西,即是假自我。简而言之,真自我是以婴儿自己为中心的,而假自我是以妈妈为中心的。
可以说,假自我是一种妥协,实际上是对真自我的防御。全能控制感得到足够的满足,是婴儿今后放弃全能控制感,将自己与别人区分开来的基础。但假如这一需要没有得到满足,那么一个人可能会在童年时压抑这一需要,但长大后会在恋爱关系和社会关系中寻求这种满足,他会要求恋人或其他人满足自己的全能控制感的需要,这种表现就是永远是他说了算,而这对别人来说是噩梦,他们会想离开他,那时他就要重新面对自己破碎的存在感。
妈妈的脸是与婴儿互动的关键。婴儿通过母亲的脸(也包括母亲的其他肢体语言)来认识自己,这在客体关系理论中被称为“镜映(mirror)”,意思是就像我们通过照镜子认识自己的相貌一样。如果婴儿看到母亲温柔关切的笑容,婴儿对自我的印象也是温柔美好的,认为自己值得爱和尊重。最可怕的是,母亲对婴儿的需求冷漠,不予以回应,此时婴儿无法内化自我,我猜想这就是我自己内在最恐惧的来源。
文/李雪